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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原:今夜,我想起金庸的锥心之痛

我几乎从未连续两天发布公号文。今天必须破例,因为金庸去世了。

昨天写李咏,是因为他的节目陪伴过我青春里的几年。而金庸,可以说陪伴了我们的前半生。他对我们的影响,超过任何一位语文老师,也超过世界上大部分的作家。

沉痛之中,先来一首最熟悉的歌吧。

初知金庸,是我小学四年级时,大约1983—1984年间。邻居有位大我几岁的哥哥,他订了《武林》杂志,上面连载着《射雕英雄传》,我借来看,仿佛打开了一个陌生的世界。可惜杂志篇幅太短,很不过瘾。那年头恰好《少林寺》上映,全国掀起了武术热,我老爹每天清晨拎着我蹲马步打拳,我自然想从武侠里寻些秘笈。

但我第一次看金庸的足本小说却是《书剑恩仇录》,最后一本是《连城诀》,所有的小说都在小学和初中看完了。

金庸浪潮真正袭来,是83版的电视剧《射雕英雄传》。我看到时已是1986年,上初二,当时只要晚上有播《射雕》,晚自习教室一定是空空荡荡的,无论优生差生全都逃课,真个万人空巷。翁美玲饰演的俏黄蓉迷倒了我们,但当年资讯封闭,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美目盼兮的小姐姐早已经死了。

刘原:今夜,我想起金庸的锥心之痛

金庸的武侠是波澜壮阔的中国图卷,我们这代人如果残存着一点点家国情怀,那是金庸教的。对于从事文字的我们,最初的文学素养和意境锻造也是他教的,我看翁美玲的时候刚开始发育,所以,性启蒙也是金庸教的。金庸写韦小宝和7个老婆在被窝里“胡天胡地”,这个词,我也学来用过。

他是好几代人的文字乳娘。

无数中国人都能说出自己与金庸小说的许多缘分。

但本文重心并不在此。我想说的,是金庸那些你未必熟知的事情。

金庸的家世,后面会说到,先说他的几个亲戚吧。

表哥徐志摩,为了给林徽因捧场而坠机的一代情圣,徐志摩葬礼上,10多岁的金庸代表查家去送了挽联“ 司勋绮语焚难尽,仆射余情忏较多”,大意是你四处乱搞一屁股风流债,那些破情诗烧都烧不完。据说,金庸小说里的负心汉一般都是风度翩翩的,而且身份都是表哥,譬如王语嫣的表哥、水笙的表哥、朱九真的表哥,全都不是好货,花得很。《天龙八部》里有个大淫贼叫云中鹤,这恰巧是徐志摩的笔名。

姑父蒋百里,著名军事教育家,国民政府对日作战计划的主要设计者。他没徐志摩传奇,只不过在当保定军校校长时训斥学生,越骂越觉得心塞,然后掏出手枪朝自己胸口开了一枪。

表姐蒋英,著名高音歌唱家,钱学森妻子。

堂哥穆旦,著名诗人。

表外甥女琼瑶,不多说,你们比我还熟。

这都是顺口的八卦而已。金庸哪用得着说我是谁谁谁的亲戚。他又不是查成钢。

金庸的梦中情人是夏梦。

世间若有仙女,当是夏梦的样子。她与程思远的女儿林黛并称两大巨星。但我认为她比我那广西老乡俊。以我之审美观,几十年间的港星没人比她更美。

刘原:今夜,我想起金庸的锥心之痛

夏梦若随了金庸,大概便是才子佳人的最佳标配。只可惜她没随。

金庸笔下的小龙女,应该便是她。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了,夏梦被商人林葆诚玷污了——这一定是金庸心中所想。但没办法啊,林葆诚是夏梦的合法丈夫。

这里隐藏着一个悖论:夏梦是左翼,去北京和主席总理握过手的。金庸却是右翼,锋利批评大陆的。他怎么会爱上夏梦呢?只能说,政治和爱情可以不搭界。

夏梦死于2016年10月30日,金庸死于2018年10月30日。同月同日死,真是生死约呵。

金庸的第一任妻子,叫杜冶芬,杭州人。跟金庸去香港时,生活困苦,跟人出轨了。

刘原:今夜,我想起金庸的锥心之痛

许多年里,众人都认为是金庸出名了就休妻,他也没吭声。

他的第二段婚姻,倒是因为他自己的婚外情而破裂。

但外人亦不必指摘太多。这种感情之事,冷暖自知,穿鞋的人才最明白。

金庸最值得后世铭记的,我认为是三处:武侠、明报、家国。

武侠自不必说,哪怕是文盲,只怕都看过他的各种影视剧。

如果说武侠是返古的影射,那么明报就是直挺挺的对现实的插入。

1962年,大饥荒,广东饥民蜂拥逃港。明报冲破藩篱,率先对灾民潮进行了全景式报道。其中最令人动容的一则消息,是一个妇女背着婴儿翻越梧桐山时虚脱倒毙,婴儿在母亲身边啼哭,但路过的灾民无人敢抱他离去,因为自顾不暇,哪敢多一个累赘。明报的标题是《慈母背雏儿翻越梧桐山,母死儿生哀啼尸侧》。

明报上还刊登了大量社论,其中多出于金庸之手。

文革期间,明报也刊登了许多金庸写的许多社论。

我就不逐一摘录了。你懂的。你去看《笑傲江湖》,边看边想当年之时局,便明白金庸在写什么了。

作为报业的后辈,我始终认为,那段时期,是金庸人生的巅峰,其中的家国悲怆和人文慈悲,甚至高于他此前的武侠,和此后参与基本法的起草。

金庸在明报上的社论,与他的凄凉家世有关。

他的父亲查枢卿,本是行善积德的地主,却在土改中被崩了脑壳,冤死。多年以后,总设计师接见金庸,道歉说:团结起来向前看。金庸说:人死不能复生,算了吧。浙江海宁法院随后复查了该案,发现是错杀,宣告金庸之父无罪。

金庸的身世与梁羽生类似。梁羽生故乡正是我外婆家,他的父亲本是爱国乡绅,却被杀了头,梁羽生漏夜逃亡香港,才有了一代武侠宗师(详见文末链接《梁羽生,一个地主崽的亡命天涯》)。

读懂了他们的身世,你便能读懂武侠小说里主人公的身世。每一个写作者,他生命里最锥心的地方,一定是最扎痛你的地方。

客观的说,金庸的晚年是有一些争议的。有人认为他沽名钓誉,有人认为他改变立场,我亦认真地评估过,我觉得吧,是有点不爽,但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,至少,他不会像李敖那么恶心。

所以,今夜,我真诚地悼念他。

为他的流离身世,为他的仗义执言,为他给我们打开的一个全新的华文世界。金庸骨子里还是个明白人。他笔下的仗剑天涯,三观很正,滋养过少时的我们。

以个人身份而言,金庸小说打开了我少年时的一扇窗,他创建的明报,曾经在某年某月报道过处于风暴中的我,非常之仗义。我感谢他,亦感谢明报。

谢谢查先生。谢谢你带给我们的郭靖、令狐冲和张无忌,以及大漠黄沙,谢谢你丰润了我们的童年。

倘有来生,我们还愿在海岛上,或是深山里,在雪白得毫无血痕的浮云下,以囚徒之姿态,读你那些锥血啼泪的武侠。就像扣在大马猴身上的劳德诺,就像被任盈盈扣住手腕的令狐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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